90岁“牛经纪”一眼能知牛轻重，举手投足都是“暗语”

凌晨5点，90岁的张扬锦走到村委旁的马路上，慢跑一个小时。跑完后冲个凉水澡，携上老伴去喝早茶。8点，张扬锦准时来到牛行，开始一天的工作。这个习惯，张扬锦已经坚持了几十年。他是一名“牛经纪”，被人亲切地称为锦叔。

东莞横沥牛行，迄今已有400余年历史，现在已经成为全国四大牛行之一。每天，从全国各地来的牛商，来这里买卖牛只。交易中，为保证买卖双方公平，“牛经纪”应运而生。一名优秀的“牛经纪”能看出一头牛的重量以及出肉量，同时依据市场情况给出合理的价格，促成交易。

“牛经纪”几经沉浮，如今整个横沥牛行只有15名从业者。

拍大腿是在谈价

一早，张扬锦受客户委托，去买几头牛。张扬锦转了好几圈，在一个牛背上写着“军”字的水牛前，拿起手中的木棍拍了拍这头正趴着休息的水牛。蓝色的“军”字代表牛的所有者，每一头牛在进入牛行后，都会获得一个所有者符号还有数字编号。

牛受到拍击后站了起来，张扬锦用木棍戳了戳牛脖子，捏了捏牛皮，对这头牛颇为满意。辨别一头牛的优劣，“牛经纪”会通过“看”和“摸”两个动作——看牛的牙齿、颈部，摸牛的肚子和皮。

木棍也就成为一名“牛经纪”的“标准配置”。走在牛行里，手上拿着木棍的十有八九都是“牛经纪”。

张扬锦叫来牛贩，给出一个价格。“不行，不行，这个价格太低了。”牛贩觉得张扬锦给出的价格偏低，有点不想卖。张扬锦伸出两根指头，意为调高价格。在牛行，“牛经纪”有一套神秘的“身体语言”。伸出手指比划，甚至拍个大腿，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这一套“暗语”只有牛经纪和经常买牛卖牛的人才懂，看似简单，外行却稀里糊涂。

张扬锦与牛贩反复比划着不同的手势，牛贩干脆拿出了手机，演算给张扬锦看这头牛应该卖多少钱。张扬锦似乎有些生气，拿起手中的颜料瓶准备写下买家的名字。刚写了第一笔画，就被牛贩拦住了。牛贩抬脚，轻轻地抬到张扬锦的屁股，作势要踢下他，很快又放下。“锦叔，这很亏的。你看我的牛养的好几百斤，不止这个价。”牛贩也不肯让步。

周边看热闹的几名牛贩和“牛经纪”也凑了过来，“锦叔，加多点。”“锦叔，买定咯。”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张扬锦跟大伙儿笑了笑，说了几句玩笑话，转身去挑选其他的牛。

买牛的最后一个环节即是，一旦价格谈好，“牛经纪”会在牛身上写上买家的名字，表示这头牛已经被买走了，其他“牛经纪”也就不会再来打这头牛的主意。

这里的人都爱和张扬锦开玩笑，即使买卖做不成，他们也还是会叫上一声锦叔。牛经纪最重视的就是信誉，从业70余年的张扬锦，未接到过一宗投诉，成为牛行的“金字招牌”，大伙都相信“锦叔”不会让他们吃亏。

“我从学艺的第一天起，我爸爸就告诉我，做这一行一定要讲诚信。”如今许多买牛的商人都不亲自去牛行挑牛，直接一个电话给到张扬锦，“锦叔，我今天要10头牛，你帮我挑来。”

平均年龄65岁的“牛经纪”

牛行的一项数据，被不少人打趣地说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这里的“牛经纪”平均年龄65岁。牛行现有15名“牛经纪”，最大的90岁，最小的45岁。

“老小”张其锦是陕西人，是其他“牛经纪”称呼为“年轻人”。2000年，张其锦应聘成为牛行的一名管理人员。初来乍到的他，对“牛经纪”很感兴趣。那一年，张其锦拜牛行场长朱树轩为师。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牛经纪”通常需要5至6年。学徒之路是漫长的，“每天跟着师父到牛行转，我们在后面看。” 张其锦直到2006年才出师。

牛行场长朱树轩告诉记者，“牛经纪”是需要耐得住心来学习的。“这一行太辛苦，学徒起码要5年左右。年轻人受不了牛行的味道，很少愿意学。”朱树轩说。

如今横沥牛行一共有15名牛经纪，也开始向社会公开招募有意从事这一行的人。张扬锦是牛行的“教授”，由他来给学员进行考核，发放牛行合格证。当问到还愿不愿意收徒时，张扬锦笑了:“我岁数大了，只能让年轻一点的去教了。”

随着技术的进步，现在已经有了多种方法去给牛称重，但牛经纪的作用不可替代。“一头1000斤的水牛，可以喝100斤的水，这个技术手段是看不出来的。牛经纪却可以通过摸肚子，知道这头牛的真实重量。”张扬锦说。

从事牛经纪这一职业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为了对“牛经纪”这一独特技能加以保护和传承，当地政府已将“牛经纪”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作为一个诚信的标志，横沥牛经纪依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记者】邓强

【摄影】罗斌豪

【校对】潘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