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不必被“相亲鄙视链”吓坏了

应该承认，相亲鄙视链的确是某些现实问题的反映，比如户籍、房子，户籍制度使北京等大城市户口隐含的福利越来越多；而不断攀升的房价，直接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相亲鄙视链真的这么面目可憎吗？

“知道”（nz_zhidao）和你谈谈为什么年轻人没有必要因此过度焦虑。

在相亲角内展示的相亲信息。（新华社记者 邵瑞/图）

没北京户口的不行、没房的不行、收入低的不行、女博士不行、属羊的不行，朋友圈被一篇《中国式相亲价目表：我儿子才33，不考虑没北京户口的姑娘，有户口的残疾也行》的文章刷屏了。

这篇文章之所以成为“爆款”，一方面在于它通过某些极端个例，为我们构筑了一条残酷的相亲鄙视链。居于顶端的是有北京户口、有房有车、月薪数万的顶级白领，居于末尾的是没有北京户口，没车没房，月薪微薄的外来打工人员。正因为如此，“高薪和车房远不及一本北京户口来得诱人”，“北京户口，轻度残疾也可以”，“外地人的征婚简历都扔树根下”，“只要察觉对方带着或轻或重的口音，他们便果断摆摆手：‘我们不找外地的！’”。很多人由此感叹，中国式相亲，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

另一方面，这篇文章借助了“相亲鄙视链”这个新概念，重申我们这个社会最引人关注、最让人焦灼的几个老议题：户籍、房子、阶层流动。尤其对于正在事业上升期或者婚恋期的年轻人而言，他们面对的是这几个议题的重叠。于是他们不免再次感叹一下社会发展的错位，现实的艰难。一种焦虑情绪由此蔓延开来。

应该承认，相亲鄙视链的确是某些现实问题的反映，比如户籍、房子，户籍制度使北京等大城市户口隐含的福利越来越多；而不断攀升的房价，直接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些问题，许多评论都已经论述过了。不过另一个角度却鲜有人思考，即相亲鄙视链真的这么面目可憎吗？年轻人真的会受其摆布吗？他们有必要因此过度焦虑吗？

爱情中的鄙视链，从来就存在

《中国式相亲价目表》一文将相亲鄙视链以图表的形式清晰展示，这给人一种直观性的冲击：相亲怎么可以这么功利这么世俗？中国式相亲到底有没有爱？

这不免给人一种错觉，是中国大爷大妈制造出了相亲鄙视链，好像在此之前，相亲鄙视链从来不存在，大家相亲都是只谈情说爱。可这并不符合事实，从古至今，无论是爱情的本能还是婚姻的社会功能，鄙视链从来就存在的——只是，当时还没有鄙视链这个词。

什么是鄙视链？简单地说，就是看不上。因此，有选择的存在，就必要有鄙视链，甲和乙之间，你选择甲，就意味着你“看不上”乙了。

很多人说纯真的爱情就是超脱世俗存在的，它只听从内心的召唤，爱情是种本能，纯真的爱情不应在乎条件。的确如此，可爱情的生发本身，就是一种选择的结果。我们更容易对女神、男神一见钟情，你认为这是“本能”，可实际上，你的本能早就替你做出选择了，你怎么不跟矮穷挫一见钟情呢？《牡丹亭》里张生和崔莺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动人爱情感动了无数人，可张生一眼就爱上了崔莺莺，他首先爱上的是崔莺莺的颜值，他爱美女，本就是在“鄙视”长相平凡的姑娘了。

古往今来多少纯真爱情故事，帅哥往往搭配靓女，才子搭配佳人，这其实就是鄙视链的结果。有人说《巴黎圣母院》不就是例外吗？我们歌颂加西莫多对埃斯梅拉达的纯情，可埃斯梅拉达却一直惧怕加西莫多，无他，因为他是丑陋的钟楼怪人。雨果想告诉我们，丑陋的皮囊里有美好的灵魂。可如果我们爱一个人的美好灵魂，同样是在“鄙视”丑陋的灵魂，鄙视链依旧在发挥作用。

每个人在择偶时内心中有一个鄙视链，它是种本能也可能是种主观意识，如果我们也将这个鄙视链具象化、标准化、公开化，它其实和中国大爷大妈的相亲鄙视链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当然了，在两个之间的爱情生发之后，鄙视链很可能就会失去作用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自此美女在你眼里都是浮云。可在相亲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本就没有爱的前提，鄙视链的存在不仅并不可耻，它只是一种更理性化的选择。你到超市买个菜，都知道挑新鲜的，帮子女挑对象，还不能看下条件？你可以把爱情唯美化，但也不能要求他人都是圣母。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实在不必对相亲鄙视链做污名化处理。

大爷大妈的相亲角，本质是种社交

有人评论称，中国大爷大妈的相亲角，简直就把子女当成商品在买卖，贯彻着“人尽可妻”“人尽可夫”的原则。这样的论调给我们传递出一种恐怖的情绪：仿佛中国大爷大妈主导了年轻人的婚恋了，他们这么功利世俗，这个世界没救了。

可实际上，有多少年轻人会真正听从父母的？相亲角的相亲，成功概率又有多大？老人的目的，就只是为子女相亲吗？

在一相亲角，一名父亲替女儿在纸上写下“相亲信息”。（新华社记者 邵瑞/图）

不是。中国大爷大妈主导相亲角，一方面固然是想为子女挑选对象，另一方面，它其实不过是他们的一种社交选择，与他们跳广场舞、参加暴走团一样，就是找人唠唠嗑，扯扯淡，消磨消磨时间。

我们已经进入了老龄化社会，不过我们这个社会的公共空间、公共服务，俨然跟不上老年人的需求。子女工作又忙，许多老年人一退休，简直就是无事可干。文化部副部长项兆伦曾这样说过，“中国的广场舞，不是中国的特色，是因为中国的大妈没地方去。如果有很好的去处，中国大妈就不会到广场、楼下去跳舞了。”没地方去的中国大爷大妈，要么就是组组团到处“攻城略地”跳舞、暴走，要么当然是为子女的婚姻大事操劳了。

我们都知道，中国式父母有两个典型特征。一是作为老一辈，不少父母的观念还比较落后，他们信奉的依旧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儿得赶紧嫁出去、女人找个好老公就行别太拼……这就注定了他们在代替子女择偶时，不免透露出一些——在年轻人眼里很腐朽很陈旧的理念，比如“十羊九不全”。

第二个特征是，不少父母是一辈子为子女而活，一辈子为子女操碎了心。他们在替子女选择伴侣时，遵循的唯一原则就是让子女利益最大化——虽然这利益最大化是他们眼中认为的。因此，户口、房子、薪酬、工作单位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肯定是他们的优先选项。

当这两方面因素结合起来，就是《中国式相亲价目表》直接、赤裸、刺眼的相亲鄙视链。可这鄙视链的背后，首先是中国式父母对子女的爱——虽然这爱显得很盲目甚至愚蠢。另一方面，它其实就是中国大爷大妈们的一种社交乐趣而已，他们不过是以这个由头到公园里聊聊天，探听下别人子女的故事，打发下无聊，然后顺便帮子女找找相亲对象。但凡理智点的子女，肯定不会因为父母在相亲角找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就直接结婚了。

因此，你又何必把相亲角里大爷大妈信奉的相亲鄙视链当真？就如同你不必因为有个别暴走团走上机动车道，就觉得这是机动车的末日。

说到底，许多年轻人不过是借相亲鄙视链这个由头，一浇心中因户口、房子、阶层流动带来的块垒。问题是真的存在，也需要整个社会花大力气去解决，不过我们实在也要避免被这种焦虑情绪绑架，避免轻易被某些议程设置所操控。因焦虑而绝望、畏葸不前的你，不会因此更好，看穿虚妄坚定地破除障碍，让自己一步一步走上鄙视链的顶端，是更务实的选择。毕竟，即便没有户口、房子等这些问题，鄙视链依旧存在，自怨自艾者同样不会被美好的人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