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各大医院近期加大了打击号贩子的力度,这些往常亲自排队的“老挂号”开始退居幕后,转而在网上以低价招聘一批兼职排队人员,再将排到的专家号用高价卖出,悄然形成一条排号、卖号的流水线。
以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为例,这些老号贩子招来的兼职排队人员每天报酬在100至120元不等,他们在“号头”的组织安排下通宵排队,到手的专家号转卖价格在400至2000元不等,利润十分惊人。
白天是普通公司文员的张甜甜就是兼职号贩子之一。她排一次队的收入是100元。像她这样的兼职号贩子为数不少,多数是想利用空闲挣点小钱,少有人长期以此为生。一则收入不高,二则谁也不想“整天睡在街上”。张甜甜的“号头”叫郭伟,他负责安排指挥自己并不排队。张甜甜晚上8点左右开始排队,需要坐在地上忍受一夜的蚊虫叮咬和炎热,排在她前面的晚上6点就来了。据说医院窗口排队的,“10人里6人是号贩子”。
▲医院门口大量排队挂号的人员,分不清谁是号贩子
“号头”郭伟会在每天凌晨3点左右,赶在保安开门前将要挂的科室信息写在纸条上发给在场排队的兼职号贩子。这一天张甜甜拿到的纸条是“6号窗、关节科”,郭伟一再叮嘱她,“去6号窗口,别排错。要是有人问,就说是给自己看病。”
凌晨3点45分,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的保安打开伸缩门,在保安的引导下排队的人群陆续进入挂号大厅继续排队,一次进十多人。他们需要在大厅继续排队三个多小时,直到郭伟再次联系他们。
▲张甜甜当天的客户要求单
郭伟则在医院门外对兼职号贩子再三叮嘱,进到挂号大厅后不要乱说话,就说给自己挂号。遇到检查一定要淡定,不要心虚,不要紧张。由于兼职号贩子都是生面孔,保安无法识别谁是号贩子。
早上6点20分,郭伟打来电话让张甜甜到医院大门口拿一下客户身份证和100元挂号费,接下来就等医院放号。早上7时10分,张甜甜成功挂到专家号,出来把号交给郭伟。郭伟告诉她去医院附近的一家银行门口找“大哥”拿钱。从附近的一辆轿车上,张甜甜拿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大哥”给她的100元钱,这一天的号贩子工作算是完成了。
▲给排到号的兼职号贩子发钱的“大哥”
张甜甜透露自己是朋友介绍来的,更多的兼职号贩子则来自网上招聘。“号头”郭伟会在一个名为“北京最大充场专业团队”的QQ群里发布招聘信息:“招聘排队人员,不用干活就是坐着玩,睡觉都可以、特别轻松,男女不限,有身份证就行,下午4点之前到给120元、4点之后给100元,早上七点结束后给钱。”这样的信息,郭伟每天会在群里利用群发软件不间断发送,间隔几分钟发一次。
郭伟等人组成的号贩子团伙多达数十人,长期盘踞北京大学口腔医院附近招揽生意倒卖专家号。为躲避检查,他们需要招聘新面孔来排队挂号。招聘渠道并不单一,有线下寻找,也有线上发布兼职信息。工资日结,通宵排队。
排队的报酬以每天下午4点为界,4点前到医院的120元,4点后来的100元。“晚上九点或者十点才开始真正排队,期间不能离开现场。”
▲盘踞在医院门口的“号头”
郭伟虽然是“号头”,可上面还有人,称为“大哥”。“大哥”下面有郭伟等7个“号头”,专门负责招聘兼职工,并将“大哥”分配的客户信息交给每个兼职工,兼职工再到医院大厅排号。每排一个号,郭伟等“号头”能拿到100元。郭伟手下有20多个兼职,一晚上拿2000多元提成不是问题。
而这些排到的专家号,转手价格在1500元到2000元不等,此外,普通门诊号卖400元、副主任医师号卖600元,主任医师号卖1000元。这4种门诊号的原价,在扣除医保后自付金额实际分别在10元至60元,即使专家号也仅需100元,中间赚取的高额利润都被号贩子团伙骨干瓜分掉了。
为了揪出号贩子,每隔一段时间,驻院民警就会在挂号大厅对排队人群进行巡查。号贩子一旦被查,身份信息会被民警记录在档案中,下一次如再来挂号,民警通过身份检查就可以锁定他们的号贩子身份。
近年来医院不断增强安保力量,持续开展治安巡查,严厉打击号贩子,如夜间登记排队人员资料、早晨在挂号窗口核实登记信息、在挂号高峰时段对楼内进行巡查等。
医院还推出新规,要求患者必须提交身份证原件和医保卡原件才可以挂号就诊,防止“号贩子”以自身信息挂号后再倒号。部分号贩子“重灾科室”如儿童口腔科、正畸科专家号等实行预约登记。
▲民警在巡查号贩子
近年来,卫生部门联合多部门多次打击医院号贩子,虽有成效但仍屡禁不绝,根本“成因”还是医疗的结构性矛盾。此外,根据现行法律,对号贩子只能以治安管理处罚法进行惩处,根据行为和情节严重程度处以一定期限的拘留和罚款。一位民警介绍说,“有时一抓就是十几名号贩子,抓到他们后拘留7天又出来了,他们依旧继续从事贩号生意。”违法成本低也是号贩子屡禁不绝的重要原因。 “号贩子通过不正当行为倒卖医疗凭证,这实质上是一种非法的经营活动,严重扰乱了医疗秩序。”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白飞云说。这种非法的经营活动如今仍在各大医院上演,只是行为更为隐蔽。
随着各大医院近期加大了打击号贩子的力度,这些往常亲自排队的“老挂号”开始退居幕后,转而在网上以低价招聘一批兼职排队人员,再将排到的专家号用高价卖出,悄然形成一条排号、卖号的流水线。